“没有。我没有看见她，就只听见她在你屋里喊你。”

“你没有告诉她我在这儿吧？”觉新连忙问。

“梅表？你怎么晓得她上省来了？”觉慧惊讶地问，他想不到觉新会发这样的问话。“我没有看见她，琴见过的。”

他们在湖畔立了一会儿，望着微微波动的面。觉慧还脱不了孩气，他拾了几块石往对面掷去。他想把石掷到对岸，但是石到了湖心便落下去了。觉民也拾了两三块石来掷，也掷不过去。虽然湖在这一段比较窄些，但是离对岸究竟远，石达不到。

“刚才倩儿在找你，不晓得有什么事情，”觉慧说。

“大哥，你昨晚上吃了不少的酒。你近来吃酒，你从前并不是这样的。你的并不太好，何苦这样拚命吃酒，吃酒并没有好！”觉慧想起了这件事便正言规劝他的大哥。他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的人。

“怎么？大哥，你睡在这儿！一个人，静悄悄的！”觉慧惊愕地叫起来。

了这门，却发见竹林中间有一条羊小径。快走完竹林，他们便听见淙淙的声，原来竹林尽有一小溪，从假山上下来，很清澈，人可以看见下面的石和落叶。一木桥把他们引到对岸。他们过了桥又走一个天井。天井中间有一座茅草搭的凉亭。亭前有几株桂树和茶。穿过这凉亭又是一堵粉白墙，左角有一小门，他们刚转弯，一阵波涛的声音突然送耳里。

“三弟，你不要走，”觉慧被觉新唤住了；觉新正经地说：

“好，”觉新放心地说“我晓得一定是四爸喊我去给他办事情，躲过了也好。”

觉慧走回到觉新的面前。觉新望着他，问：“你看见过梅表没有？”

“她跟大姨妈一起来的。大姨妈在铺里跟人讲话。

楼上原来有人。那是觉新。他无力地躺在床上，半闭着睛，人显得很憔悴。

觉民在瓷凳上坐下来，抬起去看楼前祖父亲笔写的匾额。

他们下了桥，前面是一尺多宽的草地，走上石阶，那里有一个大天井，天井里了几株玉兰树，中间有一条碎石铺的路，两旁放了八个绿的瓷凳，再走上一石阶就到了那所新近油漆过的楼房，除了瓦，全是朱红，看起来倒鲜艳夺目。檐下挂了一块匾额，上面三个黑的隶书大字：“晚香楼”

她在店门看衣料。我一就看见了她

“多歇一会儿再说，”觉民坐了下去，就不肯起来，他顺推辞。

觉慧痛苦地想：一个人承认自己是懦夫，这还有什么办法？他开始怜悯觉新，过后又同情觉新。他本来还想说几句话安他的大哥，但是又害怕会引觉新的更不愉快的话，便住了嘴，打算走下楼去。

觉慧想，大哥的战略现在改变了。但是他上又起了一个疑问：像大哥这样地使用战略应付环境敷衍下去，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。

“也好，那么我到里去看看，”觉慧说着便推开门去。里面的字画和陈设，他素来就不注意，只略略望了望，他就转到后面，登了楼梯到上面去了。

觉新了，说：“我已经看见她了。这是好几天以前的事情，就在商业场里，在新发祥门。”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，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景。觉慧站在他的面前，不作声，只是望着他的脸，想从他的脸上知他的心情，知他这个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
“好，不要丢石了。我们还是到对面去找个地方坐坐，”觉民劝阻觉慧。两个人便走上窄小的圆拱桥，到了对岸。

“你时常笑我的战略，这也就是我的一个战略，”觉新坐起来，苦笑。“现实压得我太难受了。吃了酒，吃醉了倒觉得日容易过了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我承认自己是个懦夫。我不敢面对生活，我没有勇气。我只好让自己变得糊涂，可以在遗忘中过日。”

觉新睁开睛，看了看觉慧，勉笑：“我想躲在这儿休息一会儿。这几天太累了。在自己房里真没有法安静，这件事要来找你，那件事也要来找你。今晚上又要熬个通夜，还是趁早休息一会儿，免得到时候支持不住。”

“我还有话问你。”

他们被引一带曲折的迷阵似的栏杆，他们弯来弯去走了许久才走了这个迷阵。前面是一个大坝，了许多株大的松树。松林里就只有风声。他们走到中途，看见右边一松树比较稀疏，一角红漆的楼窗隐约地现来。他们走了松林。前面是一片白亮亮的湖，湖好像一弯新月，围抱着对岸，人立在这里望得见湖心亭和弯曲的桥。

觉慧一个人在阶上闲步。他望着坐在瓷凳上的哥哥微笑，后来又说：“我们到后面山上去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