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不好，不好！”胡雪岩大摇其“这个办法太毒辣，叫老百姓骂杀！那我在湖州就站不住脚了。而且，王大老爷的官声也要。”

洗了澡再走回来，又是一汗“我就在这里洗了！”她说“叫珍陪我在这里。”珍是她家用的一个使女。

吃过晚饭，天刚刚黑净，收拾一切该回家了，阿珠跟她娘说，家里太，要在店里“乘风凉”

“我再吃，胡先生怕就没得吃了。”

果有那么样一件‘大事’在搅，老实说，朋友的什么闲事都顾不得了。”

陈世龙觉得无趣“那倒是我错了！”他怔怔地望着她。

“不要！他也吃不了多少的。”她把自己的一份，省下来给餍陈世龙的腹。

大经的档手，照阵世龙的建议，用了那个姓黄的，名黄仪，此人相当能，因而老张了“垂拱而治”的老板，有事虽在一起商量，胡雪岩却常听黄仪的话。

“饭倒不想吃。最好来碗冰凉的绿豆汤。”

“吃的、用的都有，衣料、香粉、香椎、沙桃糖、蔬菜。有胡先生叫我买的，有我自己买的。”

等浴罢乘凉，一面望着迢迢银汉，一面在等胡雪岩。等到十钟，珍都打吨了，来了个人，是陈世龙，他是五天之前，由胡雪岩派他到杭州去办事的。

“那么怎么办呢？”

胡雪岩每天要到三地方，县衙门、阿七家、阜康分号，所以一早门，总要到晚才能回大经，然后发号施令，忙得跟阿珠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。天气越来越，事情越来越多，阿珠却丝毫不以为苦，唯一使她怏怏在心的是，找不到机会跟胡雪岩在一起。转二十天过去，快到七月初七，她早几天就下了决心，要在这个天上双星团圆的佳节，跟胡雪岩好好有番话说。到了那一天，她事特别起劲，老早就告诉“饭司务”晚饭要迟开，原来开过晚饭，还有“夜作”她已经跟那班“湖丝阿”说好了，赶一赶工，完吃饭，可以早早回家。

“胡先生，”等听完了胡雪岩的大量购丝的宣布，黄仪说：“五荒六月，丝本来是杀价的时候。所以我们要买丝，不能透风声，消息一传去，丝价上就哄了起来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？”

“你自己买的什么？”

离开阿七那里，胡雪岩回到大经丝行，在陈世尤到上海的半个月之中，他已经把两爿号都开了起来，丝行的“照”是钱来的，未便改名，仍叫“大经”典了一所很象样的房。前面是一座五开间的敞厅作店面，后面一大一小两个院，大的那个作丝客人的客房，小的那个胡雪岩住，另外留下两间，供老张夫妇歇脚。

黄仪有些迟疑，照他的经验，如果红纸一贴，只要货合格，有多少收多少，那丝价就一定会涨得很厉害，吃亏太大。因此，他提两个办法，第一个办法，是由胡雪岩跟衙门里联络，设法收通欠，税吏到门，不完不可，着有丝的人家非得卖去新丝纳官课不可。

“就是为这，事情一定要快。”胡雪岩又说“销洋庄的货，决不可以搭浆，应该啥样就是啥样。这一来，我们自己先要工夫整理过，打包、装船，一个月的工夫运到上海，日已经很了。”

“再说，尤五也是懂得生意的，如果夷场有麻烦，丝方面洋庄或许会停顿，他也一定会告诉我。照这样看，我们尽可以放手去。”

“刚刚到。”陈世龙说“我不晓得你在这里，我把东西带来了。”

第二碗红枣百合汤吃到一半，胡雪岩回来了，陈世龙慌忙站起来招呼。胡雪岩要跟他谈话，便顾不得阿珠，一坐下来就问杭州的情形。

“只有多派人到乡下，不声不响地去收。只不过多费辰光。”

“一把檀香扇。送你的。”

“你又要去钱！”阿珠埋怨他“买一把细蒲扇我还用得着，买什么檀香扇？’这是违心之论，实际上她正在想要这么一把扇。

“那就是第二个办法，”黄仪又说“现在织造衙门不买丝，同行生意清谈，我们打听打听，哪个手里有存货，把他吃了来。”

这是托词，她娘知她的用意，不肯说破，只提醒她说：“一的汗，不回家洗了澡再来？”

阿珠心中歉然，但也不想再解释这件事，问：“你吃过饭没有？”

“老刘有回信在这里！”陈世龙把刘庆生的信递了过去。

“这倒可以。不过货是不是适于销洋庄，一定要清楚。”

“对嘛！”郁四答“寸调动归我负责，别样事情你来。”

信上谈到代理湖州府、县两公库的事。胡雪岩在这里把公款都扯了来买丝了，而应解藩库的公款，索甚急。派陈世龙专程到杭州给刘庆主送信，就是要他解决这个难题。刘庆

于是又作了一番细节上的研究，决定尽量买丝，赶七月二十运到上海，赚了钱分三份派，胡、郁各一份，另外一份留着应酬该应酬的人，到时候再商量。

于是大经丝行大忙而特忙了，一车一车的丝运来，一封一封的银付去，另外又雇了好些“湖丝阿”来理事货。人手不够，张家母女俩都来帮忙，每天要到三更过后才回家，有时就住在店里。

“有红枣百合汤！”明明可以叫珍去盛来，阿珠却亲自动手，等他狼吞虎咽吃完便又问：“要不要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