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娘对人的察及退之间分寸的把握固然让人叹服，但她的睛之还是媚。没有媚，她所使一切的机巧都不能达预期的效果。没有媚，她的神韵也然无存，就如一潭死，既没有浮舟，又岸边光秃秃，没有柳絮飘飘，没有芳草萋萋，没有炊烟袅袅，不能引人遐想。恒娘作为一个狐仙，她没有化作特别貌的女，仅仅变成一个姿中等的女人，靠媚来取胜。她对人间情的悟，远非那些莽莽撞撞闯人间、艳帜张的小妖可比。

我想起白居易赞杨贵妃的“回眸一笑百媚生，六粉黛无颜”同样是调一个媚字。“无颜”三字真是清简，一笔带冷月凌空的清寂，让人哀怜唐中那群可怜的人们，在杨玉环鲜妍蓬的媚态对比下变得面目惨淡，让人兴味索然。

媚是一门学问。首先自容貌不可太欠，资质不可太差，其次对人心要有察，对自特质懂得善加运用，还要加上察言观的机。就算一一到，还要懂得拿分寸，表现得恰到好，看起来浑然天成——轻佻而近于了。

朱氏只觉得恒娘眉目生情，仿佛枝摇颤，她在一株树下仰看着细细绽放，飞落，心里愉悦洁净。饶是她为女也被诱惑，心旌摇曳，情难自禁。恒娘的丈夫迷恋恒娘，实在不足为奇啊！

故事的结尾破恒娘不是人间女，她是狐仙。而恒娘，暗喻永葆青、好不衰的意思。凡间的女貌易逝，心松散，确实难以达到这样的境界。

如是又过了半个月，朱氏去见恒娘。恒娘笑：“现在他的心已经全在你这里了，不过你虽然，却不够媚。以你的貌，如果有一媚劲，连西施都不是你的对手，何况是等而下之的女人呢！”

媚是一风骨，落到文字上来，便已落了下乘。再着意去形容解释，更是失。边如有这样的女，当怜惜。

朱氏此时已知恒娘绝非等闲，愈加虔心求教，恒娘乃授之以媚术。她示范给朱氏看，如何轻颦，如何浅笑，如何薄嗔，如何玉齿微、言又止，撩人意态，不是语言可以尽述的。

故事以朱氏完胜为结局。而朱氏能够反败为胜，又因为恒娘在旁悉心教导之故。事后，恒娘的一段小结非常彩。她说：“不闻乎，人情厌故而喜新，重难而轻易也，甘其所乍获，而幸其所难遘也。”喜新厌旧、重难轻易是人的本，你放任不他，使他和宝带之间没有了阻碍，他没有那难得之，反而容易厌倦，你又刻意去避开他，这时你就变得难得了，而宝带是易得的。

恒娘叫朱氏学着飞一个媚，从旁指导。“不对，你的外有问题。”她说。又叫朱氏一个媚笑，说：“也不对，这次是左颊有问题。”朱氏练了数十次，总算略见其神。恒娘说：“你回家，对着镜练习娴熟，务必自然。该教给你的，都已经教给你了。至于床笫之间，随机应变，投其所好，就不是言语可以传授的了。”

朱氏回到家中，用心练习。洪大业心神俱惑，越发如痴如醉，与她形影不离，原先是叫也叫不来，此时便如同粘在朱氏上一样，驱也驱不走了，叫他去与宝带在一起，竟然不肯与宝带同房。

宝带是受惯了的人，骤然受此羞辱冷遇，心下不忿，恼火之下重蹈了朱氏开的覆辙，开始四对人抱怨洪先生不好，难听话传到洪先生耳中，洪先生发怒将宝带打了一顿，宝带心灰意冷之下，更加不事打扮，蓬垢面，鄙陋难与人言。

朱氏又问：“‘毁之而复炫之’是什么理？”恒娘笑答：“置不留目，则似久别；忽睹艳妆，则如新至。譬贫人骤得粱，则视脱粟非味矣！”不常和他见面，好像久别。忽然之间焕然一新，他乍睹艳妆，必有惊艳之。好像穷小一下吃到，自然放下小米不吃。这理说穿了也很简单，是旨在培养男人对你的新鲜，并保持它。

朱氏对宝带愈好，每有宴请应酬，一定叫上宝带作陪，朱氏气质貌本胜宝带良多，二女并席，优劣立判。洪大业此时移情，更视宝带为厌，每每不待席终，就遣走宝带，等不及要和朱氏单独相。

他轻易遂愿，夫妻谈判，定为三日一次。

朱氏叹服。